春盛食罍

   纏綿地逃。

   愛情是如此獨佔而與世界疏離。我只看得見他的眼睛，只在乎他的情意。

   他的手這麼溫暖，擁抱如此結實，唇角的微笑多麼美麗，我的情人，我心愛

 的。

   如果他從懸崖上墜落，我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。

   我曾經這麼想。

   「 想什麼呢？笑的神秘。」他問。

   我雙手輕掩唇，不告訴他。

   「 傻孩子，別有什麼傻想頭…… 」 他溫柔地拍了拍我的頭，緩緩地說，晶

 瑩的眼睛有奇異的光彩。

   我瞧著癡了。

   這眼神……多像……

   多像……？

   「 傻孩子，又想什麼呢？」

   他的聲音喚回了我。

   我搖頭。

   我已經逃走了，已經逃走了。我不會再想起祂了，我只有眼前的男孩了，我

 的生命只有他，只能是他了。

   過去的歲月應該被埋葬，我不該再想起祂的。

   那神祇，在白色的蒼涼大殿之上，寂寞而孤絕的聲音。

   我背棄的神。

   然而祂卻意外地並未降罪於我的國家。甚至連一個追補我的人都沒有。

   我的神，為祂的新娘佈置了一個周密的逃亡，完美無瑕。

   櫻花還盛開著嗎？

   湖水依舊清清嗎？

   我的神祇……還曾想過我嗎？

   我的視線陡然地模糊，心忽然一陣顫動。

   悲慟的顫抖著。

   男孩緩緩地走了來，扶起了我，有力的臂膀、溫暖的溫度。

   「 我心愛的……不要哭泣…… 」 他低聲地說。

   「 我愛妳。我只願妳開心。」

   男孩輕輕的說著，我怔怔愣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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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生命已到盡頭。

   我躺在男孩的懷裡，無力。

   神女的天命在於產子，我們天生是獻給神的女子，纖細而不適於孕育，我們

 只能把神當做父親、情人、孩子一樣的終生崇拜、愛慕與守護。

   生下了孩子，死亡便是該遭的罪。

   我已準備承擔這罪業，然而我一點都不後悔。

   我的孩子，我心愛的，我只遺憾不能多看你一眼。

   男孩抱緊我，憂鬱而眉頭深鎖。

   「 我心愛的……」他呢喃，即將心碎的。

   伸手撫上他臉頰，我努力想看清他的臉。

   「 你也是……我心愛的。」 我輕輕的說。

   他點頭，俯首而吻。

   接觸到他唇瓣的那一剎那，恍如櫻花輕輕點過，柔軟而芳香，一滴淚滑落，

 不是我的，是他。

   「 我心愛的……我的神……不要哭泣…… 」 我輕輕地說。

   男孩愕然抬首。

   「 我知……我知道你是…… 」 我伸出手，抱。

   男的表情，由怔愣忽地轉變為緩和，漸漸地溫柔……

   是的，他就是祂，他就是我的神祇，我早已看穿這傻把戲，然而我也已經痛

 悟為何自己不及早清醒，這夜夜呢喃呼喚的穹音，就是神殿中最寂寞的魂靈？

   祂伸出手，輕輕撫著我的臉頰。

   「 我心愛的……」 祂的臉龐閃爍著奇異的淚光。

   「 別離開我…… 」

   「 會的……我會回來的，有一天…… 」 我說。

   我的神祇，祂輕輕地搖頭。「 那要很久……很久……輪迴，並不短……」

   是啊，並不短。

   每一個靈魂都有它的旅程，成為祂的愛侶，不過是這旅程中的一小部份，即

 使是神，也無力改變。

   「 我會回來……到時，不會再離開…… 」

   祂聞言，輕輕地微笑，然而祂在顫抖。

   「 那，我等妳？」

   「 嗯……」 我盪開一抹笑意，纏綿地鎖住那最後的身影。

   閉上眼睛之前，我彷彿聽見，第一次對我說愛我的男孩，堅定而絕對的表情。

   「 我要把花送給妳。」

   「 我要把全世界的花都送給妳。」

   「 我會摘下月亮送給妳。」

   「 如果妳要的是星星，我還會再去。」

   「 我愛妳，全世界我只愛妳。」

   我也愛你……那麼，暫時……暫時的再見了……我的神，我心愛的……

   祂擁緊了我，緊緊緊緊地擁緊了我，這再也不是束縛。

   我夢見了……

   千轉輪迴之後，

   花瓣如雨，我與祂站在花林之中相視，淺笑盈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