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盛食罍

   「 我要把花送給妳。」

   「 我要把全世界的花都送給妳。」

   我愕然。

   「 妳不相信嗎？」 他的眼底閃著灼人的熱情。

   我相信，他一定有那種自信。

   「 我會摘下月亮送給妳。」

   「 如果妳要的是星星，我還會再去。」他說。

   我的身體隱隱騷動著。

   「 我愛妳，全世界我只愛妳。」 他的眼神熱烈而真切。

   其實他不必說，光看著他的眼神，我就已經懂了。

   可我不能。

   我不能。

   我是被奉獻的女兒，不能有情也不該有情，所有嘔心瀝血得來的

情物不過是神的貢品，我不過也是貢品之一。

   是的，如你所聞所見，我的身份雖然尊貴，我的地位其實低微。

在這個天災與戰禍連綿不斷的國家，我以被祈求上蒼賜與和平的

使命來到這個國家的神殿，

 成為神祇的新娘，我應該負起神聖的使命，不能有情也不絯有

情。縱使這個男子癡得令我心碎。

   「 我不會屬於你的。」 我盡可能保持冷靜的語調，毫無感情地對他說。

   他沉默。

   「 我還會再來。」 他說，伸手想撫觸我的臉頰，我怔然，縮開。

   他見狀，嘆息。

   然後，他離開了，把唯一的光明帶走，留下我與神殿之中冰冷的

神像獨處，我的神祇不動如山，冷眼昵著這一切，清新的神殿中

萬籟俱寂，只有長年不謝的櫻花一片片無聲飄落，一片粉紅落在

我的唇瓣上，彷彿是神祇的嘉許。

   「 我的女孩，妳做的很好。」 空氣中幽幽穹音穿來，柔和卻凌厲。

   「 妳並不孤寂，我在妳的身邊。」

   那道聲音似遠而近，虛幻飄渺。

   我的神對我說，祂在我的身邊。

   然，祂是我伸手所不能及。陪伴在祂的身邊是我的義務，不是我的願望。

   櫻花陡然倏倏搖動的厲害，所有花瓣忽然集成一條緋紅的鎖鍊朝

我奔來，我驚懼的向後退縮，然而身後除了神祇的石像再無退

路，鎖鍊立時纏繞了上來！

 緊緊緊緊的！

   「 不……不能……呼……呼吸！」 求生的本能使我雙手抓住鎖

鍊，然而祂毫不鬆弛。

   「 我的女孩，妳怎能背叛我呢……」幽長的語調飽含著嘆息，卻沒有愛意。

   「 放……放開…… 」 我流淚。

   「 妳怎能背叛我呢…… 」

   「 我……沒有……」

   「 神祇萬能。」 嘆息地聲音道：「 別再有下次了……明白嗎？」

   我不能說話，只能流著淚，屈辱地點頭。

   奇蹟突然發生，一陣和風吹來，花瓣竟無力地被吹落散去，往

天、往地散去，神殿再度恢復和諧靜謐，彷彿從不曾有狂風暴

雨。

   我無力癱在神祇的座下，虛軟而悲傷。脖子上的熱辣，徹底驅逐了我對甜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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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我在夢裡。

   「 逃吧！」

   風的聲音將男孩的呼喚傳到我的耳際。

   「 來我的身邊吧！」

   越來越明顯。

   「 我的女孩，來我的身邊……」

   充滿愛意的聲音。

   「 我心愛的…… 」

   我乍然而醒，空靈的神殿有著巨大的孤寂，我忽然不再覺得平

靜，這一種安靜，令人發狂。

   「 來吧……」 令人心碎的聲音啊！他在呼喚著。他快要絕望了。

   來吧！

   神祇在沉睡，這是我唯一且最後的機會，如果我能逃走，自由與

愛情將會同時屬於我。我將不再受縛於這冷酷的神殿與無情的神

祇，我不是神的新娘，我

 不過是個想越獄的囚犯。

   「 我愛妳，全世界我只愛妳……」深情的聲音一再呼喚，我落下淚來。

   終於，我站起了身，撩起了我沉重而純白的裙擺，扯斷。

   櫻花樹倏地搖動，感知到那樣激烈的氣息，祂會許會醒。

   卻是管不得了。

   我赤腳，以此生從未有過的全身之力，發足狂奔。

   「 夜的土地啊！請不要告訴……」 我低低呢喃。

   「 請隱藏我的足音，不致驚動牠，夜的森林啊，請發揮妳的慈愛……」

   神殿外，森林中，巨大的絃月垂在夜幕之中，明黃月光透過巨大

的神木林照了進來，為我指引出一條明路，夜鶯低低唱鳴，彷若

奏著別離曲。我狂奔，在月夜之森狂奔，沒有一點害怕，滿心滿

心，全是鼓脹的情意，飽滿的快要炸裂開來。

   快要不行了，再不告訴他，我也愛他的話，他就會絕望了。

   我張開口，猛力的呼吸，急促的喘息。

   我心愛的，你可曾再仔細聽？我已經來了，就快到你的身邊，就快到了！

   神啊！求你長眠不醒、求你兀自不醒吧！ 

   那男孩只愛我，只愛我，他願意愛我。愛我這於世事一無所知，

看似高貴聖潔實則軟弱不堪的女子，神啊！求你吧！